
1928年9月,因叛徒出卖,她被捕了。次年3月,她自己咬断脐带,在狱中生下孩子。15天后,她被押赴刑场枪毙。临刑前,她掀起衣服,给襁褓中的女儿喂了最后一次奶,然后镇定地走向刑场......
1929年3月24日,长沙浏阳门外刑场,一名年轻女子被押到土坡前。她23岁,头发蓬乱,面色灰白,怀里抱着出生仅15天的婴儿。行刑命令下达前,她做了最后一个动作——掀起衣襟,把乳头送进婴儿嘴里。孩子吮吸时,她没有哭,只是低着头,用手指反复拨弄孩子的头发。
片刻后,她将婴儿交给身旁的难友,转身面朝枪口,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枪声过后,看守的人从她贴身衣物里找到一封写在草纸上的信,那是她留给女儿的遗言。
她叫赵云霄,原名赵凤培,1906年12月出生在河北阜平一个秀才家庭。父亲虽是读书人,却一生潦倒,靠抄写文书勉强维持一大家子。兄弟姐妹多,父母为柴米争吵是家常便饭。赵云霄从五六岁起就帮着哄弟妹、干杂活。
11岁那年她央求母亲要念书,母亲把陪嫁首饰当掉,才凑足学费。她考进保定第二女子师范学校时,成绩排在全县前列。
在保定读书期间,她接触到了一批进步学生,其中有一个叫李培芝的女同学,是地下党员。1925年,赵云霄又受表哥王斐然的影响,正式加入共产党。
同年秋天,她被选派到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。那一年她还不满19岁,几乎不懂俄文,在课堂上常常跟不上。一个叫陈觉的湖南籍青年主动帮她补课。异国他乡,两个年轻人因为共同的信仰和生活上的互相照料走到了一起,1926年在莫斯科结婚。
1927年9月,夫妻二人奉命回国,赶赴湖南醴陵参加秋收起义。当时醴陵一带的农民武装刚刚拉起来,缺枪少粮。赵云霄除了传递情报,还负责在妇女中做宣传动员,组织救护队。1927年底到1928年初,她和陈觉参与指挥了醴陵年关暴动,一度建立了工农政权。
但很快,湘桂军阀混战结束,反动武装回扑,暴动队伍被打散,一部分人跟着上了井冈山。醴陵各级党组织几乎被摧毁,大批党员被抓被杀。赵云霄和陈觉奉命撤回长沙,转入地下省委机关。
此时赵云霄已有身孕。1928年的长沙,白色恐怖正浓。那年春天,湖南省委内部接连出了叛徒,情报站一个接一个被破坏。
到夏天,省委书记宁迪卿的指挥接连失误,导致更多同志暴露。陈觉被派往常德一带恢复组织,赵云霄则挺着肚子留守长沙联络点。她的任务是保管文件、转送情报、安排来往同志的接头地点。
9月,她出门送一份紧急文件,被盯梢的特务跟上。叛徒当场指认,她被押进长沙陆军监狱。十几天后,陈觉也在常德被捕,转押到同一座监狱。两人隔着一堵墙,靠难友传递纸条互通消息。
到了10月,当局以“组织暴动”罪名同时判两人死刑。陈觉知道自己等不到孩子出生,写下遗书后于10月14日在岳麓山被枪决,年仅21岁。
赵云霄因怀孕,获准缓期执行。监狱里没有单独的产房,更没有医疗条件。1929年2月,她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临盆,自己用牙齿咬断脐带,把孩子裹进破旧的衣衫里。
她给女儿取名“启明”——在黑暗里等候天明。狱中缺食少水,她几乎没有奶水,孩子饿得整夜啼哭。尿布洗了晾不干,她就用腰腹的体温一片一片焐干。
3月24日,执行命令下来了。她最后一次喂了孩子,把遗书塞进襁褓,然后将女儿托付给狱中难友,请他们设法送到陈觉老家。押赴刑场时,围观的人看见她怀里抱着婴儿,不少背过脸去。
赵云霄牺牲后,陈觉的父亲陈景环赶到长沙,没能找到儿媳的遗体,只接回了一个瘦弱的女婴。小启明在陈家长到四岁,终因先天不足夭折。
赵云霄和陈觉的名字,后来被刻在醴陵烈士陵园的纪念碑上。他们短暂的一生,像一道短暂而锋利的光,照进了那段最黑暗的年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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